熟悉的欄杆，熟悉的小溪

他手中把玩著煙，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后
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
我靜靜著坐在他旁邊，也看著自己的煙
我抽了兩支了，他卻只抽了一半
性格真是容易反映在生活上的小事

他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開始前隨便看兩眼筆記也能拿A的人
但家境富裕的他，并沒有繼續升學
而是選擇在畢業后，更專注于他的玩樂
每天中午開著他的車到網咖
買了一罐礦泉水就坐在電腦前看小說
看的小說還是那種魔幻，網路遊戲改編，根本不知道是誰寫的那種
或者就看港劇吧，每一部都追
看累了，就打開遊戲，玩個一兩盤
他不像其他人那麼注重自己的等級，他就照著自己的步調玩
通常遊戲開始大家就負責分配職位
誰輔助，誰單中，誰當主力
他總是挑了最輕鬆的那個工作，自己默默在後面玩
輸贏都不關他的事，他就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也是一種生活態度不是嗎

每當結束一場遊戲
他都一定要到外面去抽一支煙
根據他的說法是要提神一下
而不抽煙的我有時會坐在電腦前看港劇，或者是出去外面陪他聊天
我還是不太敢抽煙
因為我放不下吧，辛辛苦苦在台灣磨練出來的體力
看來還是不能徹底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現在，這片熟悉的天空，熟悉的地方
台灣的一切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我回來這個應該屬於我的地方
跟著他一起過著沒有夢的生活

他把煙含在嘴角，把腳下喝完的啤酒罐踢進水里
“真的不打算讀了嗎？”
這句話我在回來后就聽到很多次了
而他是唯一一個講這句話沒有伴隨著歎氣聲的人
好吧，如果一個人很會讀書
是不是代表他應該一直讀書？
比如，一個洗頭的小妹很會洗頭
是不是代表她就該一直幫人家洗頭？
我笑著說
“我已經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把我的第二根煙也抽完

那一切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在60人的教室里，老師在課堂上講著我一輩子都不會再用到的東西
線性方程，運輸分配，行銷規劃，作業系統，資訊管理
每一樣我都很認真的學習，還可以拿90、100分
但我的強項就是報告
我有一種分析問題很強的能力，還有小時候就訓練出來的口條
每當我站在講臺上時，老師看著我的眼神
那種欣喜若狂的眼神
跟我凝視這片夜空的眼神非常像

爲什麽不讀了？
回不去只是一個逃避的藉口
可能是疲倦吧
思想上的疲倦
那種不管睡多久都還是很累的疲倦

他還是靜靜地，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我決定的事情，他一定贊成，因為我也一樣
煙霧飄散在空中，分裂成沒有感情的形狀
酒精好像隨著小溪的流動，進入了我的腦下垂體
我卻沒有當初踏上飛機的衝動了
在台灣的所有一切，都被沖得一乾二淨
我抬頭，凝視著他那張不再英俊的側臉
他三年前也是有個女朋友的，很迷戀他的女朋友
但跟很多故事一樣，女朋友到達大城市念書，就跟別人跑了
他也沒想挽回，我們都知道這只是個成長的過程
而我會不會，也步上他的後塵

看看手錶，2點了
這隻是我姐讓我帶去上學的禮物
此刻它還是跟校園裡的時間一樣分秒不差
而我卻離那段時間很遙遠了
現在同學們應該在準備上明天的英文課
還有期末報告
我卻只想盡力，對我剩下來的人生好好報告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開車小心”
站起身，把煙蒂丟到地下踩碎
就跟所有的回憶一樣
我慢慢走回只離這條小河幾步之遙的家裡

我只聽到冠釔在我背後靜靜地說


“我知道你是爲了她”